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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流深

歌德云:万峰之巅,群动皆息。成语云:静水流深。至高者,故能静也;至深者,故能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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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从事教学、编辑等工作,现就职于某事业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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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着老教授,走过那座天桥  

2010-06-19 20:01:2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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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原创

 

 

牵着老教授,走过那座天桥

青儿

 

  中文系那幢古色古香、拥有上百年历史的教学大楼就要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化为一片废墟,人们看到的将是一座拔地而起的现代大厦。

   昨晚我一夜无眠,清晨便早早起床了。我要在大楼倒下之前去看最后一眼,跟这已经融进了我至情至性的大楼作永恒的诀别。可是,我还是去得太迟了!当我匆匆走上东院的天桥时,大楼仅剩的一角正“轰”地一声倒下,掀起一阵阵浓浓的尘雾。听到这声音,我仿佛得到什么召唤,不油然停止了脚步,忽然有一种失魂落魄的感觉。大楼,终于倒了!此刻,我想起了校园的石板路和憾事斑斑的初恋,想起了朝夕相处的同窗好友和呕心沥血的师长们……如果他们在此,会萌发怎样的滋味呢?

   这时,推土机的轰鸣声嘎然而止,大楼倒下掀起的烟尘气浪已经渐渐散开,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堆触目惊心的废墟!

   黎明静悄悄,仿佛这里什么也不曾发生。蓦然间,我发现朝霞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背影,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下天桥那头的台阶,慢慢地走到废墟前默默地站立着。只见他拢了拢被晨风吹得有些零乱的鬓发,扶着拐杖蹲下身来,轻轻地摩挲着眼前的断砖瓦砾。我看不见老人的表情,但我敢断定,他是那样的专注,那样的虔诚……我想,也许老人正在回忆年青那阵子犹如鲜花美酒的时光,如今,自己老了,真的老了,这倒下的大楼不正是一种暗示和预兆吗?

   老人终于站起身来,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溢出泪水的眼角,然后转过身子一步一回头地走上天桥的台阶。站在天桥这边的我看清了,然而我惊呆了:老人就是李教授,不错,他就是中文系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的李教授!我再也难以自己,迎着老人跑过去。

   我激动地跑到李教授面前,语无伦次地说,李老师,是我……您老也来了……我也来了……大楼倒了……您老还记得我吗?

  李教授吃惊地抬起头来,看看我,又看看倒下的大楼,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我激切地说,我是阿瑞,您老记起了吗?老教授又茫然地摇摇头。

   我有些焦急了,便滔滔不绝地说,我是您的学生,我那篇关于庄子人生哲学的论文就是您老指导的;我是班上“四大金刚”中的老哥……

   哦?原来是我的学生——老教授豁然开朗了。他欣慰地点点头,但他怎么也回想不起眼前这个后生。他在这所大学执教了整整四十年,他所教过的班级中有“四大金刚”的不止一个呀!再说,同学之间喜欢彼此称兄道弟,绰号叫“老哥”“老姐”的更是多得不计其数,这后生到底是其中哪个呢?老教授这样想的时候,脸上早已绽开了微笑。

   我仍然说个不停,您老记得吗?有一次,您把我叫到办公室,指我又脏又长的头发说,应该剪掉,这与庄周的人生哲学无关;有一次,班上那个“调皮鬼”把您老的讲义藏起来,想不到那堂课特别精彩,从此,“调皮鬼”逢人便夸您老了不起;还有一次……

   记得记得,老教授哈哈大笑,您们都一个个成材了。然而,老教授仍然分不清那么多“四大金刚”、“老哥”、“老姐”。也许,在老教授心里重要的不是记得与否,我是他成千上万个学生中的一个,这比什么都重要。

   老教授问,还读孔子庄子,还读黑格尔康德吗?我犹豫了一下说,是的。我没敢告诉自己挚爱的老师,工作后那些书籍那些人已经再也没有提起。

        睹物思人,我唏嘘不已地说,老师,这幢大楼闭上眼睛我都能数清它有几道门几扇窗,现在突然推倒了,还真让人难过。

    老教授点点头说,这叫故园难舍、旧情难忘嘛。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退了下来,有的已经作古,新老交替也叫物化吧。就象这幢大楼完成了它的使命,理当倒下,至于它的极限和时空发展的可能,只有凭借后来者才能解读和延伸了。在自然演进的锁链中,当人作为物种存在面对他创造的历史时,单个的人永远只能是一种中介……这不,新楼就要建起来了,何其喜哉,何其悲哉?!

   老教授一脸平静。他的话使我明白了什么,却什么也不明白,但我毕竟从他的神态中读出一种春蚕到死的凄切,一种老牛面对夕阳的悲壮……

   此时,朝阳早已升起,陌生的师弟师妹们来上课了。我牵着白发苍苍的老教授,默默地走过天桥……

2010年6月19日 - 青儿 - 静水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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