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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流深

歌德云:万峰之巅,群动皆息。成语云:静水流深。至高者,故能静也;至深者,故能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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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从事教学、编辑等工作,现就职于某事业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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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下 父 母 谁 可 怜  

2010-05-06 22:10:2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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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原创 

 

天 下 父 母 谁 可 怜

 

       上初中那阵子,听老师讲授朱自清先生的散文名作《背影》,并没有感悟出什么人生滋味,只觉得文章中那个吃力爬过铁栅栏的胖子既可怜又可亲。至于朱自清先生在其中贯注的感人肺腑的父子情,以及由此牵引的晚辈对父辈无处报恩的悲哀,儿时的我是难以觉悟的。奇怪的是,那是我却隐隐感到先生的文章背后积淀着浓郁的负罪感,一种恩情难偿的人生遗憾。

  我的阿爸是滇东北乌蒙山区老实巴交的彝家汉子,他没文化,一辈子同黄土地打交道。阿爸性格木讷,不苟言笑,闲着没事干的时候,他背对着我和阿妈,使劲地抽旱烟袋,一声接一声地叹息。也许他觉得这辈子命苦,只是说不出来。初中时,我们教室的斜对面有一座高高的大桥,大桥两头是农贸集市,这个集市现在已经建起了高楼大厦,再也见不到昔日的踪影,然而,那时只有零零落落的几间土木房子。集市这天,阿爸总要来赶集,卖完从家里挑来的蔬菜瓜果后,把一个月的学费交到我手中。老师讲授朱先生的《背影》,我自然想起阿爸那佝偻的背影,尽管这对背影中,一个是知识者,一个是目不识丁的庄稼汉,然而,对儿子怀有的期望和帮儿子设计的前景上,也许他们可以无限永恒地沟通。

  几乎每个集市,我都能远远看见阿爸被担子压成“弓”形的背影,从桥这头慢慢地迈到桥那头,又从桥那头慢慢地迈到桥这头,有时在桥一头或桥中间卸下担子,然后点燃旱烟,边抽烟边卖东西换儿子的学费。卖完筐里的东西,阿爸拍拍他的旱烟袋,走下大桥,沿着小河走上通往校园的泥土路。我能看见,阿爸走过第一棵垂柳、第二棵垂柳、第三棵垂柳……然后走进校园围墙的小门,穿过低凹不平的操场向教室走来。他把学费交给我,常常就是一句话:青儿,好好念书,家里你甭管。之后,便是沉默,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只见阿爸的鬓发几乎全白了,他的目光是那样的浑浊而凝重,皱纹是那样的厚密而凌乱……阿爸见我偷偷地瞧他,便说,家里忙,我这就回去。他说走就走,走得很快,他那件四季不换的黑棉袄与他瘦小的身躯相比,显得那样的臃肿,棉袄上针线脱落的补丁在微风中轻轻地飞舞着。凝视着阿爸渐渐远去的佝偻的背影,我忽然感到“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老话的含义原来是那样具体、那样催人泪下,只觉得鼻子发酸,全身满是流泪的感觉,眼泪再也忍不住潸然而下……

  就是那个秋天,阿爸得了一场重病,浑身浮肿。那年头,没钱请医生看病,阿妈眼睁睁看着阿爸死去。阿爸死得静悄悄,就象秋天树上飘零的一片树叶。别人的生活还是原来那个样子,而我却辍学回家了。以后的日子,每当听到别家的孩子亲热地呼唤“阿爸”时,心里便涌起刻骨铭心的失落感和一种家庭人生的残缺感,因为,我永远失去了我憨厚的阿爸,就象阿妈永远失去了她挚爱的丈夫一样,纵有昆仑山的千年灵芝也不能使我那缄默如山的阿爸生还。唯一能够拥有的便是以泪洗面地缅怀他,想念他的时候,眼前仿佛站着一个佝偻的背影,黑棉袄上针线脱落的补丁在微风中轻轻地飘飞着……

  今年清明节,我回了趟故乡。当我点燃祭奠的香烟,跪倒在阿爸杂草凄凄的坟墓前时,望着袅袅升腾的烟雾,我喃喃自语:阿爸,青儿看你来了,你能听见吗?回答我的是如阿爸一样沉默如故的四围高山。也许,只有这高山才知道阿爸在另外一个世界过得好不好;也许,阿爸已化作一捧黄土,或者便是坟墓旁那株苍翠的青松,守望着这片他耕耘过的黄土地。如果阿爸在天有灵,不知他老人家是不是对我和阿妈还牵挂着一份此岸人间的恋情和亲情?而他的青儿,则会把心头那永恒的亲情连着他的背影,带到他现在生存的彼岸人间。

    省外念大学的女儿晶晶在来信中说,读到朱先生的《背影》便想到我的背影,她要我爱惜生命和她的妈妈,因为我的背影中,沾挂着她对父辈流淌的眼泪,铭记着她成长的每一个脚印。我告诉女儿,对她的爷爷,我也有过而且依旧保存着那种永不嬗变的感觉,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像朱先生的父亲吃力爬过铁栅栏的岁月。我还告诉她,将来她有了小孩,也同样会凝视她的背影说同样的话,因为在背影的感悟和联想中,不仅包含着上一辈的酸甜苦辣,还有下一辈无处尽到孝心的悲哀和一种永恒的哀思……

 

 2010年5月6日 - 青儿 - 静水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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